俞素梅:运河水阅尽千古事

发布日期:2020-07-27 14:18:23 阅读数:-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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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 那是2020年的7月,宁波市文保所携手海外宁波帮研究会、宁波市水文化研究会、甬思读书会,组织宁波作家、艺术家一行40余人,行走了中国大运河的浙东运河一段,我有幸忝列其中。
此行幸运地抓住了庚子年超长梅雨季的“尾巴”,虽是仲夏季节,但三天的行程都是阴雨天气,气温适宜,烟雨江南,远山水雾缭绕,古镇粉墙黛瓦,堪称是运河最美的季节,手机随便一拍,都是一幅色彩淡雅的水墨画。这是此次行走的天时之美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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西兴古镇一角。
 
此行也兼具人和之美。所谓“好看的外表千篇一律,有趣的灵魂万里挑一”,作家、艺术家正是有着有趣灵魂的一群人,他们也许手无缚鸡之力,却拥有满腹经纶和见识,讲述起来又极具铺陈之能事,绘声绘色、夹叙夹议,听得人欲罢不能。因此这一路在亲眼见证浙东运河种种历史遗存的同时,也收获了许多富有启发性的趣谈。
我们是从宁波直接到杭州,然后从杭州、绍兴、上虞、余姚一直到宁波,一路寻找运河遗迹。所到之处有中国京杭大运河博物馆、拱宸桥、胡雪岩故居、南宋御街、西兴古镇、绍兴运河园、安昌古镇、竺可桢故居、曹娥庙、上虞古纤道、余姚丈亭老街、海曙大西坝、江北小西坝,途中也曾经过破败的老厂区,甚至泥泞的田间小道,引得路人纷纷侧目。确实,若不是有相同的文史爱好和精神追求,实难理解这群人在寻找什么。
对于大运河,我并不陌生。小学时从余姚老家的乡村小学去龙泉山春游,就是坐船去的,现在想来,那时走的就是浙东运河的一段。春游玩了些啥已不记得,印象中船行至余姚低塘老闸处,曾下船等候。成年后再去低塘,那依然屹立的老闸如一把穿越时光的“密钥”,一时间,孩童时的记忆汹涌而至。
工作后从事文化新闻的报道,2014年中国大运河申遗之际,宁波日报报业集团曾推出“大运河:我们未来的生活”全媒体行动,用了约2个月的时间,派出多批记者,接力行走了27个联合申遗的城市,每走一地写一篇报道。当时我是夜班编辑,参与编发了这一策划报道的多篇稿子,对沿岸城市因运河的兴衰而兴衰印象深刻。
大运河的历史可以上溯到春秋战国。吴王夫差为了战争和军需,调集民工开凿邗沟是大运河的“第一挖”,之后经过不断的增凿和挖掘,大运河贯通南北,在火车、汽车发明之前,它成了中华大地的水运要道。除了事关帝国生存的漕运,还有商人贩货、官员赴任、学子赶考……南来北往的船只中,留下了多少文人墨客的羁旅情思,“夜半樟亭驿,愁人起望乡;月明何所见,潮水白茫茫”,“月落乌啼霜满天,江枫渔火对愁眠;姑苏城外寒山寺,夜半钟声到客船”,古诗文中有很多这样的寂寞旅愁和思乡之情。
人流汇集的运河岸边形成了众多商贸重镇,那里有码头渡口、客栈茶楼、商帮会馆、店铺钱庄……运河水带来了粮食和货物,也带来了财富和美好生活。如今,走在西兴古镇、安昌古镇、丈亭老街,我们仍能看到沿河老街昔日的繁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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绍兴运河园中的桥。
 
    战争让运河漕运几经中断,而津浦铁路的通车更是让京杭大运河及沿线城市的地位一落千丈。望着岸边老建筑的斑驳墙面,不禁让人浮想连翩:当年客栈的老板是不是也曾望河兴叹?客流减少、生意不好并不是他不够努力,而是世界发生了变化,人们不乘船改乘火车和汽车了。
如今又是一个变革的社会,年初发生的新冠肺炎疫情,让“百年未有之大变局”变得更不确定。古人经历的变革和痛苦,何曾少于我?看着拱宸桥下的流水、西兴老街的民居,那些因转型升级而产生的种种困惑,刹那间有了答案:六朝旧事随流水,当今各种变,也终将付笑谈,身处变革中的我,唯求在日后的笑谈中能够无愧!
一路行来,杭州有京杭大运河博物馆、运河广场,绍兴有运河园,上虞有古纤道,宁波的运河遗址也很丰富,除了此行看到的余姚丈亭老街、海曙大西坝、江北小西坝,去年8月,我曾和宁波的几位文保志愿者走过西塘河、官山河、压赛堰等运河河道和水利遗产。记得在高桥的桥洞下,能看到桥身石头上的一道道纤绳勒痕,那嵌入硬石的深痕,比上虞的古纤道还让人怦然心动,眼前仿佛浮现纤夫们在大船转弯时一个个弓着背负重前行的身影;压赛堰遗址很好地保存了五眼碶、船闸、郭公碶,周围还有小亭、石柱、断碑等,呈现了古代建在外江(姚江)与内河(倪家堰河)之间既能蓄水又能排洪的水利设施原生态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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余姚丈亭古渡口。
 
   文物遗址是历史的证明和凭据,是城市的个性和记忆。相比杭州和绍兴,宁波对运河遗址的利用还非常不够。曾有专家说,好的利用就是一种保护。愿宁波加强对运河文化的研究,加大对运河遗址的保护和利用。
一条活的大运河,缓缓流淌了千百年,有人从中读出了交通和运输的发展,有人从中收获了水利和灌溉的知识,于我而言,它抚慰了不安的心灵,暗示着前行的方向。愿它得到更好的保护和发展。